2024年5月13日，早教品牌金宝贝通过微信公众号发布声明，称网络上“金宝贝将退出中国”的传言不实，并郑重承诺金宝贝不会退出中国。中国市场。
这个传闻并非空穴来风。两个月前，南京、珠海、沉阳、厦门、福州、温州、广州等地的数十家金宝贝早教中心关店。据温州晚报报道，仅温州被关闭的金宝早教中心就涉及700多名家长，费用近千万元。
公告发布一周后，杭州又有三家金宝贝早教中心关闭。
金宝贝的连续关店行为，也催生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专业关店人”。不少金宝贝早教中心在关店前，不约而同地更换法定代表人、降低注册资本、搞促销活动kaiyun全站网页版登录，最后突然关店（详情见南方周末报道《关店危机中的另一种致富方式》） ：“专业店主“黑与白”）。
金宝贝早教起源于美国。自2003年进入中国市场以来，已为0-5岁儿童提供音乐、游戏、美术等多种早教课程。其大部分专卖店都位于大型购物中心。常年霸占中国各大幼教品牌。排名前三的位置。
但从2022年8月11日金宝贝重庆7家门店破产清算开始，各地金宝贝门店如多米诺骨牌般倒下。这个来自美国的早教品牌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2024年4月25日，杭州金宝贝店关门。视觉中国地图
美国宝宝变中国宝宝
“1976年，在美丽的旧金山市，两个孩子的母亲琼·伯恩斯女士创办了第一家金宝贝幼儿教育中心。从此，欢笑和欢乐从这里不断蔓延。”
这种固定句型出现在金宝贝幼儿教育中心无数的宣传页面上。洋气的发源地和悠久的历史俘获了中国父母的心。
回到美国老家，金宝贝确实一度意气风发。除了早教之外，金宝贝在美国的另一大业务是童装。 1993年3月31日，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受到投资者的热烈追捧。
据《纽约时报》次日报道，承销商已将金宝贝的发行价定为每股13-15美元。但由于需求旺盛，金宝贝股票的发行价最终上涨至每股20美元。发行数量也从190万股增至210万股。上市首日，金宝贝股价飙升近58%，收于每股31.5美元。
上述报道称，金宝贝在美国27个州开设了113家童装店，以及350家针对0-5岁儿童的“亲子成长游戏”专营店，这些店现在都是金宝贝早教中心。 Gymboree的销售额从1988年的970万美元飙升至1992年的8630万美元。有分析人士认为，Gymboree有潜力成为下一个服装巨头GAP。
成立27年后，金宝贝漂洋过海登陆中国，于2003年在上海开设了第一家店。负责人是一位台湾人，名叫夏宏宇。当年他获得了金宝贝中国区的代理权，并因此获得了“中国幼儿教育第一人”的称号。
2007年，台湾媒体报道，夏宏宇原本从事两岸市场研究，发现尚处于起步阶段的大陆幼儿教育市场蕴藏着商机。他表示，想要成为行业的佼佼者，不仅需要定出高价，还需要代理世界上最著名的品牌，这样才能充分把握内地家长“外国和尚可以念经”。
到2010年，发展顺利的金宝贝在全国拥有100多家门店，还与母婴网站宝宝树（01761.HK）达成合作。拥有互联网基因的宝宝树于2008年进入线下早教中心，但因水土不服而退出开yun体育app官网网页登录入口，后来找到夏宏宇合作。
当时，教育机构与互联网公司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壁垒。宝宝树创始人王怀南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宝宝树的线上媒体平台加上Gymbaby的线下组织网络，将把幼儿教育与互联网彻底打通。然而这个愿望最终落空了。
2010年10月上旬，私募股权投资机构贝恩资本提出以每股65.4美元收购美国金宝贝公司，较要约前股票收盘价溢价24%，收购总价达到18亿美元。次月23日，收购完成。
据美国金宝贝公告，2011财年第三季度，其撤回了金宝贝早教中心的中国代理权，随后将其转让给其关联公司金宝贝（天津）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天津金宝贝幼儿教育中心（以下简称天津金宝贝）。在中国经营的主要特许经营商。金宝贝美国公司将获得金宝贝天津所赚取的特许经营费的一定比例作为收入。
六年后，金宝贝早教业务再次易主，美国宝宝彻底变成了中国宝宝。
2016年6月28日，金宝贝宣布将其全球幼儿教育业务以1.275亿美元出售给宜翔控股。亿翔控股是一家总部位于新加坡的投资公司，主要专注于教育和娱乐领域。其创始人为江苏飞翔集团董事局主席石建刚。
集团主要经营实体为江苏飞翔化工有限公司，其前身为张家港飞翔特种化学品厂。石建刚，1961年出生的苏州人，现任该厂厂长。
施建刚还是化工行业上市公司富淼科技（688350.SH）的实际控制人。富淼科技成立于2010年，2021年在科创板上市。2016年云开·全站体育app登录，石建刚因违规披露、短线交易被证监会罚款44万元。
据中国商务部特许经营信息管理平台显示，金宝贝品牌有两家注册特许经营特许人，分别是上海金宝贝科教服务有限公司和金宝贝天津，后者的特许经营权已于7月6日到期。 ，2021年。成熟。
与生俱来的特许经营模式
“金宝贝幼儿教育的成功主要依靠加盟商。”深圳早教行业资深人士刘飞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曾担任金宝贝早教中心的教学督导，还经营过其他早教品牌的加盟店。
可以说，特许经营体系是金宝贝固有的商业模式。
1979年，金宝贝的早教业务开始采用特许经营制度。上市三年后，金宝贝在美国拥有约377家特许幼儿教育中心，而该公司直接运营的幼儿教育中心仅有13家。金宝贝在中国的幼儿教育业务也采用特许经营制度。
“人与人之间的恩情，不如与当地人的亲情。”夏宏宇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采用特许经营模式，利用当地的资源、关系、当地人来扩张，可以增加市场开拓的成功概率。
深圳于2005年开设了第一家金宝贝早教中心。在刘飞的印象中，中国早教市场从2005年到2010年一直处于用户培养阶段，到2010年才逐渐热闹起来。
去年，美国早教品牌Mejim、悦宝园和日本早教品牌七大真相继进入中国，成为金宝贝的主要竞争对手。 2011年，中国全面放开“二胎”政策。
刘飞于2011年前后加入金宝贝幼儿教育中心，经历了高门槛、高收入的幼儿教育行业的“黄金阶段”。全日制本科学历是当时深圳金宝贝幼儿教育中心招聘教师的最低学历要求。为了适应双语教学，优先考虑英语专业。
当时他所在的幼儿教育中心有7名老师，其中4名是英语专业毕业的。刚参加工作时，他的月收入约为7000至8000元。金宝贝、美美美、七大真等国际早教品牌的薪资均处于这个水平，而红黄蓝（NYSE：RYB）、东方爱婴等本土早教品牌的薪资则较高。折扣。
陈丽丽也很怀念那些年。她在广州金宝贝幼儿教育中心工作了10年。她记得金宝贝品牌总部当时还为导师设定了“健康指数”，建议每位导师每周最多上16节课。
在刘飞看来，金宝贝品牌总部只是在选址建议、装修设计、人员培训等方面协助加盟商。具体经营情况还是要看加盟商自身的能力。品牌总部基本没有任何成本。
据他了解，加盟商需要向总部缴纳年收入的5%作为加盟费。深圳是金宝贝最赚钱的市场之一，巅峰时期年营收约2.5亿元人民币。品牌总部还可以从装修、人员培训等部分获得收入。
早教中心每三四年需要更换一次装修和教学设备，总部提供的装修服务价格被认为高于市场平均价格。每位加入公司的讲师都需要到上海总部接受培训才能独立授课，费用约为1万元。早教导师流动性较高，为总部带来了可观的收入。
据中国金宝贝早教官网显示，目前在全国近150个城市拥有400多家加盟中心。每个中心独立运营，并与品牌具有特许经营法律关系。
金宝贝拥有庞大的加盟网络，但并非所有加盟早教中心都获得了商标使用权。例如，位于广州市黄埔区瑞丰中心的金宝贝早教中心并未在商务部特许经营信息管理平台上注册。
虽然本轮关店涉及的门店大多是金宝贝各地加盟店，但金宝贝总部直营店也出现了危机迹象。
作为消费者，南方周末记者询问了金宝贝幼教中心北京崇文店。工作人员表示，北京现有的六家金宝贝早教中心都是总部直营店。他们还再三保证，即使直营店关门，也会有善后服务。
但企查查显示，金宝贝北京、金宝贝天津、金宝贝上海、金宝贝广州总部直营店的经营主体均于2024年1月左右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雄胜，此人曾在上述公司任职。持有1%股份。
据央视新闻报道，陈雄胜是广东惠州惠东县一村人，53岁，涉嫌债务人。
疯狂扩张的代价
2015年10月29日，“二胎”政策全面放开，引起市场关注。
企查查信息显示，2015年中国幼教行业融资事件数量超过两位数，并在随后三年保持较高水平，分别为222起、197起和169起。但2019年，幼教行业投资事件下降至79起。
2016年，以翔控股拿下美国金宝贝全球早教业务。
“我们之所以收购一家与我们主业无关的早教公司，说白了就是资本运作。”在刘飞看来，宜翔控股创始人石建刚有化工出身，与幼儿教育行业无关。此次收购归功于金宝贝 (Gymboree)。幼儿教育业务可以提供“相对较好的现金流”。
2016年底，中植系控股上市公司三基股份，谢志坤成为后者实际控制人。 2018年，三垒宣布以33亿元现金收购拥有幼教品牌“美吉姆”亚洲特许经营权的天津美吉姆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三垒随后更名为美吉姆（002621.SZ）。
在资本的推动下，领先的幼教品牌开始疯狂扩张。
国信证券2020年研报显示，金宝贝、美吉姆早教中心数量已从2017年的300多家增至2019年的500多家。截至2019年三季度末，金宝贝、美吉姆幼教中心数量已由2017年的300多家增至2019年的500多家。分别拥有555家和503家商店。与金宝贝一样，Mejim 也依赖特许经营模式。
陈莉莉工作的金宝贝早教中心隶属于广东加盟商“轩宇集团”。在她的记忆中，“轩宇集团”旗下的金宝贝早教中心也开始迅速扩张门店。鼎盛时期，“轩宇集团”在广州、珠海、中山、江门四个城市拥有近30家金宝贝店。
尽管幼教行业正在蓬勃发展，但刘飞在2016年选择离开深圳金宝贝。当时，他在自己的职责之外，还被要求做更多的家长工作，遵循更严格的考勤制度。他认为，这是公司由盛转衰的信号。 “一个公司一旦开始过于注重内部管理，就意味着它要走下坡路了。”
离职后，刘飞成为另一个幼教品牌的加盟商，并以个体经营者的身份经营一家商店。他仍然不确定整个行业是否出了问题。
事实上，从2016年到2023年，新生儿数量逐年下降，从1883万下降到902万。幼儿教育行业的投资者感到措手不及。
行业衰退的迹象隐藏在细节中。
接受采访的两位教学主管都记得，当时开店的店越来越多，但导师的招聘门槛却越来越低。 “后来连大学毕业生都有资格了。”
刘飞辞职前，96班的课程包费为3.28万元，但2019年，128班的课程包费降至2.18万元。陈丽丽记得，2017年前后，公司开始提倡“全员销售”。
如果规模不能继续扩大，幼儿教育机构将无法承担高昂的成本。
刘飞介绍，金宝贝加盟商的资金投入一般分为三部分，30%用于营销推广，50%-60%用于新店扩建，剩下的10%用于人工和场地租金等。抵御风险的能力非常高。低的。幼教行业小品牌的平均生存周期只有两到三年。
陈丽丽工作的金宝贝早教中心有5间教室，月租金12万元。十多名员工的月工资在20万元左右，还有水、电、物业等其他费用。
“早期教育的预付费模式决定了它最终会成为庞氏骗局。”刘飞总结道，公司会用预付的学费开新店，然后招收学生，筹集资金，继续开店。这样的循环往复，让行业能够继续发挥下去，但只要这些环节中的任何一个出现问题，资金链就很容易断裂。
“在全国各地开设日托中心”
从2019年底开始，持续三年的COVID-19疫情给幼儿教育行业带来了沉重打击。
疫情发生后，陈丽丽所在的金宝贝早教中心开始裁员。由于线下工作无法进行，营销部门“感觉就像消失了一样”。虽然教员数量急剧下降，但有必要最大限度地发挥剩余人员的效率。 “现在我们不谈‘健康指数’，但每周要教30课时。”
在她的记忆中，“轩宇集团”的老板陈建轩积极自助，推出网络课程，增加课程类型，并创立了社区育儿品牌“飞屋牧羊人”。起初，老板自己出资投资，后来又找了员工和金宝贝孩子的父母来投资经营，并在广州开了一家大店。 “他甚至告诉我们，他将在全国各地开设日托中心。”
由于经常与金宝贝挂钩进行促销，很多家长误认为“飞屋牧羊犬”是金宝贝的一个品牌。
企查查信息显示，“飞通牧羊”的运营主体广州飞通牧羊婴幼儿保育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21年7月9日，由陈建轩控股99%。 2022年5月20日退股，李金华同日控制公司99%股权。
据大众点评了解，飞舞牧羊苗圃在广州拥有20家注册门店，中山1家，珠海2家。
“全国开设托儿中心”的梦想尚未实现，现有门店不断消失。
2023年4月，“轩宇集团”发布声明称，旗下金宝贝加盟中心运营正常，其中广州有12家。在2024年4月广州金宝贝关店潮之前，“轩宇集团”仅有8家门店正常运营。
陈丽丽记得，2023年，“轩宇集团”至少有3个加盟中心实现盈利。她的中心盈利约100万元，“但有些店每个月都在亏损”。
2024年4月的一个晚上，陈丽丽看到了微信同事群里的一段聊天截图。一位前同事表示，两家金宝贝中心将被关闭，其中一个是陈丽丽的工作场所。
陈丽丽说，群里的人都很惊讶，立即请住在店附近的同事去查看情况。同事赶到的时候，发现店里的财务人员正在搬东西。后者表示，该店要搬迁。
当天晚些时候，陈莉莉就被告知第二天早上要开会。老板陈建轩在会上并没有直接表示要关店。但前一天晚上，店里的教具和设备已被撤走，工作电脑也被格式化。会议结束后，同事们就地散去。
陈莉莉大学毕业后来到金宝贝幼儿教育中心工作。面对商店无预警关门，她一开始无法接受，痛哭失声。在Mejim大规模关店之前，她和同事们一度认为，如果主要竞争对手退出市场，金宝贝还有生存的机会。
事发后，陈莉莉发现陈建轩已经注销了自己的微信账号。目前，“轩宇集团”在广州的所有金宝贝加盟中心均已关闭，飞舞牧童幼儿园也大规模关闭门店。目前广州仍有两家金宝贝总部直营店。
早在2020年1月，刘飞就意识到不对劲，迅速关闭了自己加入的幼教中心。但在他看来，即使没有疫情，幼儿教育行业也会有同样的结局。 “幼儿教育行业缺乏监管、缺乏标准、生育率下降。”
2024年4月30日，金宝贝的老对手美吉姆被发布退市风险警示。由于2023年经审计净资产为负值，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无法发表意见的《审计报告》，美吉股票简称变为*ST美吉。
南方周末记者多次联系陈建轩和金宝贝总部进行采访，但截至发稿，尚未得到回复。
（应受访者要求，刘飞、陈莉莉均为化名）
南方周末记者 石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