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我突然从梦中惊醒，仿佛置身于故乡的河中，那股刺骨的寒冷让我不断挣扎，几番努力后终于恢复了清醒。尽管我身下铺有三层床单，又盖了两层棉被，但寒风依旧从门缝和窗缝中呼啸而入，穿透被子让我不禁瑟瑟发抖。炉膛中的煤火已经暗淡，急需添加煤炭。我起身时不禁打了个寒颤，急忙又裹了床被子回到床上。凛冽的西北风在外面狂吼不止，我鼓足勇气拔掉门闩，门应声而开，一股猛烈的风力几乎将我掀翻。
门口处摆放着装满煤炭的斗车，我一边用左手紧紧抓住被子的两端以防其滑落，一边用右手握着煤铲去铲取煤炭。由于风雪的侵袭，斗车上已经积满了厚厚的雪层，当我铲下去时，冻结的雪块阻挡了我的动作。我不得不转身回到屋内，将背上的被子丢弃，随后将冻僵的双手轻轻吹上几口热气，并不断摩擦以恢复温度。接着，我拿起铁锤敲碎覆盖的冰雪，迅速铲起几铲煤炭堆放在炉子旁边。投入几块煤炭后，我用铁钩拨弄煤灰，随着烟雾和火苗的重新升起。那床冷得如同冰窟，我便搬来三把椅子，将被子的一半垫在椅子上，另一半挂在椅背上，随后再用另一床被子紧紧裹住自己，靠在炉火前半躺半坐地熬过了整个夜晚，直到天亮。
清晨便起身取了冰块，洗漱简短后，煮了一碗方便面便出门闲逛。偌大的建筑工地上，仅剩下十余人留守，其中四川籍的五六个，河南籍的五六个，还有来自其他地方的几人。此外，还有四名保安在门口的值班室内值班。与我距离最近的是一对四川夫妇，年约五十，性格热情，嗓门洪亮，整天嘴里挂着“老子”、“龟儿子”等方言。夫妇俩带我走了一条捷径，大约四公里的路程到达了新疆五建附近的小型市场，我们在那里购买了一些面条和蔬菜。在他们浏览商店的同时，我前往了附近的小书店，租借了四本小说。当我们结束购物准备返回时，老俩口各自提着装有酒、肉、花生米和蔬菜的四个大包裹，每人手提两袋。而我则购买了挂面、鸡蛋和葫芦瓜，选择葫芦瓜是因为它清洗方便、容易煮熟且节水。
冬日新疆
在旅途中交谈中，我了解到那位四川大哥姓刘，至于大姐的姓氏，我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他们有一个女儿正在成都的大学就读，由于火车票紧张，她未能回家。而刘大嫂则直言不讳地表示，为了节省开支供孩子上学，她决定让孩子独自在外婆家度过春节。目睹这对情侣时而互相拆招，步履蹒跚，时而争相拎起沉甸甸的包裹，我既羡慕又嫉妒他们能在异地他乡将生活过得如同家中一般，而我自己却总感觉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向他们透露我逃学的过往，只是简单地说自己刚到北方，是来投靠亲戚的。随后，那位亲戚便为我安排了在工地上工作的机会。刘大哥夫妇向我传授了众多冬季生存的技巧，他们协助我在办公室的角落搭建床铺，接着在墙上钉上防水布以封闭缝隙防止寒风侵袭，并指导我如何利用工地上的碘钨灯在床下提供温暖，还教我用钢锯片通过通电后投入水中来烧水，此外，他们还为我找到了一个旧铁炉并安装了长长的烟管，确保煤气不会在室内积聚以防中毒。
多年在外流浪，每当我回想起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心中总是充满感激。因为自己没有固定的居所，与他们的联系逐渐中断，但愿善良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回报。刘大哥和他的妻子对我如同对待晚辈一般关怀备至，让我很快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不再感到孤单。工地上的人还戏称我是他们的女婿，每次我去那里，他们就会起哄，好像我是去探望丈母娘一样。历经种种，我深知大学生身份以及刘总承诺的施工员职位都不过是幻影，西北风愈刮愈冷，早已将那梦吹散。我，正如我告诉他们的那样，和他们一样，成为了在工地上谋生的普通民工。如今生存都成难题，更别提其他奢望，只能对此付之一笑。
雪停之后，我便攀上工地中最高的一座建筑，目睹飞机从遥远的天际缓缓降落，轰鸣着从头顶飞驰而过，最终降落在数公里外的地窝堡国际机场。偶尔，我还会从靠墙的土堆上跃过围墙，寻一处高地，观察东戈壁监狱里的囚犯，在武警和警察的严密看管下，他们身着深蓝底配白、黄条纹的棉衣棉裤，成群结队地从远处道路上奔跑而过。偶尔不禁会进行自我反思，那些身处监狱的罪人，他们各自有着自己的来历，不论刑期长短，终将迎来归宿。相较之下，我面前却是一片模糊的迷雾，不知从何着手，又该如何画上句号。
即便是最偏远的地方，时光依旧在悄然流逝；刘大哥家的几个老乡已经开始筹划如何欢度元旦佳节，不知不觉间，1996年已然过去。与此同时，我的同学们或许还在校园的舒适环境中上课，课余时间或许正与恋人携手漫步街头。昨日傍晚，校园广播里传来好友为我点播的歌曲，那旋律似乎仍在耳边回荡，然而睁开眼，窗外的世界已被洁白的雪覆盖，室内却空无一人，只有四壁的寂静。来东戈壁一个月有余了，该找刘总要点工钱来度日了。
再次步行四公里前往五建市场寻找公共电话联系刘总，却发现办公室的电话无人接听，拨打传呼多次亦无回应，而手机号码则显示已停机。于是我在商店里一直坐到傍晚开yun体育app官网网页登录入口，观察店主如何接待络绎不绝的顾客，聆听不同的人通过公用电话述说着各种不同的事情。听闻喜悦之事，嘴角不禁上扬露出笑意；遭遇悲伤之事，则悄然转过头装作未曾听闻。目睹那位英俊的男士对着女友的传呼机倾诉衷肠，心中既为他们感到幸福，又对他通话时间过长，导致我的电话无法接通而心生怨恨。夜幕降临，我多次呼唤刘总却始终无回应，无奈之下，只能闷闷不乐地返回土地。看来明天我必须亲自前往公司寻找刘总了。
抵达公司已是正午时分，只见所有办公室紧闭，询问之下得知公司已放假。庆幸的是，刘总的住处恰在不久前发生冲突的天海小区，急忙赶去却毫无声响。无奈之下，只得前往商店为刘总的传呼机留下信息：告知自己身无分文，正饿着肚子，现正等候于您家楼下。电话铃声响起，我兴奋地迅速拿起听筒，刘总在电话中告知，他因身处异地无法返回，让我在商店里稍微等候片刻，他指示自己的妻子将一些现金送来。
我在商店的凳子上傻傻地等候了许久，不禁对店主心生羡慕，心想经营店铺真是件美差事。店铺一开门，顾客便源源不断地送来钞票，想要什么货物，只需一个电话，业务员便会将货物送达。卖一包烟能赚多少钱，卖一瓶酒水又能赚多少钱，连安装一部公用电话也能赚取不菲的收入。刚才那几位外地人短短几分钟的电话费就高达几十元……心思活跃起来，时间便过得飞快。直到老板娘召唤我与那位闲聊的店主共进晚餐，我才察觉天色已渐渐暗淡。
疾步跨过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刘总住所楼下，只见窗灯闪烁。急忙上楼敲响门扉，刘总的妻子显得有些烦躁地开门，我礼貌地称呼她婶婶并再次阐明来意。刘夫人情绪低落至极，随即开始痛斥刘总及其家族，指责他是个大骗子，将岳家财产挥霍一空，如今连饭都吃不上，只能靠她外出做营业员，每天赚取四五百元勉强度日，成天不着家，有钱时却养些无赖之徒。我瞬间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她所指责的罪大恶极之人正是我自己。
我目睹她脸色由黑转红，再由红变白，心中不禁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更加困惑，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幸运的是，她看到我流泪后，心生怜悯，停止了责骂kaiyun全站网页版登录，并关切地询问我是否已经用餐。我如实告诉她。她为我洗了一个苹果，作为充饥之用，并说她是下班后回家吃饭，儿子由她的父母照料。刘总整天在外游荡，给他们的家庭带来了不幸。我表达完感激之意正准备离开，她却翻找了一阵，递给我20元钱，建议我先去吃顿饭再乘车回家。我感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接过这20元钱后，含泪离去。为了节省开支，我只花5元钱买了五个干硬的馕饼，赶上了公交车。由于经济拮据，我无法乘坐三轮车，只能选择乘坐公交车多坐两站，在省五建站下车。随后，我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四公里，回到了工地。在行走的过程中，我一边走，一边啃着那冻得硬邦邦的馕饼。
未能筹集到资金，生计变得无依无靠，脸上满是失落的表情。睡到日上三竿，我起身前往刘大哥居住的工棚，发现他们都在询问我发生了何事。我详细讲述了整个过程，他们听后义愤填膺，纷纷为我不平，指责刘总。随后，他们为我出谋划策，建议我继续争取，甚至守在家里坚持，如果实在不行，就考虑变卖材料来抵扣工资。
售卖物料？这岂不是等同于盗窃？那些同乡让我感到震惊。我自小受到严格的家教，父亲坚信“棍棒之下出孝子”的信条。不仅偷窃，就连别人的物品，我都不敢随意触碰。尽管我在叛逆时期有过一些荒唐的行为，但偷盗之事，我绝无可能涉足。我仍清晰记得哥哥们因嘴馋偷摘邻居家杨梅，遭到父亲严厉责打的情景，还有那场大雨之夜，我们未曾前往瓜地守护瓜果，结果熟透的瓜全被窃贼盗走，父亲因此气愤至极，连续几天都吃不下饭。在我看来，偷盗行为极其可耻，是那些最无耻的人所做的事情。
我觉得敢于冒险的人堪称真正的勇士。若那时有人邀我一同行窃，我必定是第一个冲在前面的人。记得高中时期，我曾借着半斤董公酒的酒劲，半夜将校长唤醒进行理论。此外，我还多次介入小镇上几个小团体的争斗与和解。那时，我身边充斥着一些游手好闲的损友。我曾提议大家一起去五建市场附近找那些赌徒，但大家担心会因此被关进东戈壁监狱。而我，孤身一人，也只能将此想法寄托于幻想之中。此后我与他们已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彼此间再无共同目标；他们时不时地搬运一根钢管外出，换取一些酒肉回来痛饮狂欢，偶尔还会小赌一番；而我则加强了对自己负责区域的巡逻，巡逻完毕后便回到家中，以清水煮面为生。
元旦节过后，春节即将临近，在这期间，我多次尝试联系刘总，却始终未能如愿。刘总每次的回应都让我感到十分痛心，他总是让我再尝试想些办法，并询问我开工后的情况。然而，我已下定决心不再借贷，因为无论是向他人借款还是向亲戚求助，都只会成为骗子的诱饵，让他们陷入金钱的陷阱。
我直言不讳地向他表示，若再无经济来源，我不得不将材料变卖以换取食物，刘总听闻此言，不禁惊愕。他指责我堕落，质疑我为何连自己看守的材料都敢私自出售，是否已经有过此类行为。我则坚定地否认了他的猜测。经过一番沉思，他最终同意将部分钢筋废料出售，以换取我所需的生活费用。
他的模样明显显示他已无力再掏钱给我，于是我向他倾诉心中的想法：在短钢筋施工过程中，许多地方仍需使用，而卖时的价格低廉，若购买则需支付高价。唯独室外那堆水泥四周已经完全凝固，若要处理，这应是首要选择，否则等到明年四月初化冻后，它们也会全部损坏。（新疆地区化冻通常要到四月初。）
刘总听罢我的陈述，情绪高涨，脸上泛起了红晕，一口应允了我关于水泥销售的请求。成交价格定为每吨290元，当时卸下了八吨有余，但仅使用了少量包装袋。我告知刘总，价格方面无法保证，数量将依据实际未损坏的包装袋数量为准。交易结束后，刘总如释重负，将我送下楼去。
新疆风光
推销水泥的经历再次让我那颗脆弱的心受到了打击，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的价格足够低廉，那些建材店的老板们便会争相购买。然而，当我向他们提出销售水泥的提议时，他们竟然将我视为偷卖工地材料的盗贼，他们对我进行辱骂，称我为“勺子”，意指傻子，认为我脑子不灵光。他们不明白工地上的钢管和钢模板的价值，却费尽心思去卖水泥。我解释说是代表公司行事，对方却坚决表示不行；在这个寒冷的冬季，整个乌鲁木齐市都处于停工状态；而这个时节，谁会购买这种既脏又重还可能损坏的水泥呢？
我仍旧抱有希望，接连探访了数家店铺，从东边的卡子湾走到西边的迎宾路，得到的答复却都差不多。只有一家店铺同意将货物暂时存放于此，并表示一旦有人来取，便会帮忙搬运。经历了这些拒绝和卖杯子的失败，我此后在求职时再也不考虑业务员这个职位了。然而，多年以后当我与同学取得联系时，才惊讶地发现，有好几位同学都是从业务员这个岗位起步，最终成为了千万富翁。经受了打击却无法成就大业，唯有经过无数次的锻炼，才能锻造出真正的精品。
闲暇时分，我忽然想起了阜康的老乡们，已经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心中迫切地想知道他们冬季的生活状况。于是，在归还书籍之际，我先拨通了老乡附近商店的公用电话，随后告知他们我来接电话，他们便派人到家门口迎接。大约十分钟后，电话终于接通了。在简单交流了彼此的情况之后，我提到了水泥处理的问题，未曾想到他们竟然计划明年修建房屋。这通电话来得非常适时，然而对方告知我需要先与家人商议，我兴奋地决定明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再次通话，以确认具体事宜。
次日，我按时拨通了那边的电话，接听的是那位曾给予我帮助的叔叔。他提到价格可以稍低一些，只需200元每吨，且送货上门。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承诺在三天内将货物送达。挂断电话后云开·全站体育app登录，我随即给刘总发送了传呼留言，告知他我将在次日处理水泥事宜。
寻找运送水泥的车辆颇费周折，入冬后建筑行业停工，众多行业纷纷进入休眠期，昔日街道上随处可见的货车如今踪迹全无。最终，在乌昌公路木柴厂附近才找到一辆运送木柴的141型车辆。那位司机将车厢内堆放的木柴平整后，便拒绝再装载，声称路况恶劣，超载风险极高，诸多理由。无奈之下，又联系了一辆长安品牌的单排座小货车，这才将6吨水泥全部装载完毕。有趣的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刘总，在关键时刻却出现在了工地，他说是特地来为我送出门证的。我向他打过招呼后，便带着一辆大车和一辆小车，直朝阜康土墩子农场驶去。
卸下水泥后，为了节省路费，我选择沿着原路跟随车辆返回乌鲁木齐。从1200元中扣除400元的车费和100元的搬运费后，还剩下700元。在那个新疆的第一个冬天，我就是这样艰难地度过的。春节期间，生活颇为凄凉，生怕泪水浸湿了我的手机，这里就不再赘述其他1000字左右的内容。现在回望眼前的生活，有爱妻相伴，有儿女围绕，家中还有老母亲牵挂，远方还有亲友关心我的言行，这一切已经足够了。
未完待续......
